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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轮血色的圆日坠于地平线附近,染红整个淮阳城。城门外一支大军早己安营扎寨,眈眈目光似虎,如黑云压境般蓄势待发,将破城门。
惊面色凝重,他沉默地盯着猎猎作响的军旗,马鸣风萧萧之声不绝于耳。常年征战早已在他黑黄的脸上烙下不可磨灭的沟纹,剥蚀了一头青丝。明日即是攻城之日,自古战事几人能回?忠孝加身,终难求得两全。惊艰难地翕动嘴唇,似要大吼出声。忽然他迅速起身,匆匆地摸索着衣裸,试图寻找自己早已备好的木片与笔墨。
惊怜惜地盯着那一块小木片,抬起脏污的衣袖轻轻拂去木屑,怔忡不语。良久,他虔诚而庄重地提起笔于木牍上落下一字一字。刹那,他竭力压抑的思念似潮水倾泻而出,瞬刻将他淹没。年迈的老母、和蔼的大哥、心爱的妻子、年幼的儿子……一个又一个面孔走马灯般在惊面前闪过,和着早已模糊了视线的泪水,似不绝的江河流下。
惊哽咽出声,手中的笔却越写越快。他想问问母亲身体可还无恙,他想问问伊人衣带可曾宽松,他想问问从前那可亲的所有人是否安好……频繁的战争四起,怕是家那边也不得安
宁罢。他悲哀地想,抹一把眼泪,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城门,心中不免又似枯木逢春,些微地升起希望来。他不免又要求母亲为他与弟弟买些布匹,赶着做出夏衣。或许淮阳一役大获
全胜,他们得以生存呢?怀着这希望惊继续写着,絮絮叨叨地不嫌麻烦,仔细地念叨着家中的一切小事,紧紧攥住笔的手心满是汗液,和泪水一起在木片上流下水渍。
己是日薄西山,眼见那方木片上剩余的空白处越来越少,惊焦燥地掰耳着笔杆,泪水又涓涓地顺着脸颊滴落,覆盖住己干的泪痕。他黑色的眸子竭力睁大,目光如炬,满溢的热切的真情,生生要在木片上烫出洞来。
字愈来愈密,愈来愈小。此刻只恨这一片木牍竟如此有限,端的是盛不住这行行黑字,滔滔离情。惊眉宇皱起,忽地想到些许,再次提笔落塞:此行艰险,卦象必难遂人意,只望家人不要为此忧虑成疾才好。新地城中时局不甚好,切勿去往此地……白纸黑字,颗颗分明,连着就串成一列列长线,这是斩不断的思念。惊嘴唇翕辟,彰示着他最后的祷告:这一战,我不求功成名就,但求人如从前。
夜色已昏,不远处摇曳的火光将惊的背影拖扯出长的形状,焰色烁烁人影错错,一如他飘摇脆弱的心脏。沉吸一口气,惊笑出声来:
战乱流离赴远行,字字泣血愿家平。
泪沾衣襟不忍看,情染木牍叙离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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