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舅,原谅我又想起了您,因为您说要我少想您,那样,您才会少几分难过;可是,舅,为什么每一次想起您,我都是如此的幸福,幸福的想要落下眼泪。
舅,上早自习的时候,我又想起了您,又想起了您让我背课文是,那透着无限慈爱却亮若明星的双眸,您还记得吗?舅,那一次我在背一篇《桂林山水甲天下》的文章,当我笔直地站在您的身侧,抑扬顿挫地背着那篇浸透这明媚与温情的文章时,我看见您的嘴角噙着一抹不易觉察的笑,如同三月的春风,那般的温柔,那般的轻扬。您那时正在做饭,明亮的刀刃随着您的手上下翻滚,苍翠欲滴的黄瓜在您手下片片纷飞,看着这般诱人的景色,我的口水早已泛滥,趁您不注意,飞快的将小手伸向它们,却不料被您的大手抓个正着,您转过头来,正对着我哀求的眼神。我用手轻轻地拉扯着您的衣襟,摇晃着说:“就一块,我吃完了再背?”看见您温暖的笑容,我放肆地伸过手去。“啪——”的一声,我的手被轻轻地拍了一下,“手都没洗!”我只得无奈地将手缩回,你却拿起一片黄瓜塞到我的嘴里,故作严肃地说:“快吃,吃完了继续背!”可您不知道,您眼底那抹淡淡的笑意已被我抓到,窗外,映入的阳光在您的肩头跳跃着,是那般的欢快,那般的愉悦。
喔,舅,原谅我又落泪了。
看见我落泪,您一定会不高兴吧!还记得我哭着去找您的时,你总拍着我的肩膀说“怎么又掉金子了?是谁欺负了你,告诉我!”我听着这熟悉的声音,浑厚的愠怒声中带着几分心疼,抬头透过朦胧的雨雾,我看见您那浓密的眉毛,难看的皱到了一起,喔,不,现在,您的眉毛早已不再浓黑。一年的时间,那残酷的病魔将您摧折得不成人形。
舅,您知道吗?当我看见您那深深凹陷的眼眶,那因为瘦削而变得出奇大的双眼,那骨骼分明的手腕,那布满青紫针孔的手臂……那一瞬间,我真的好想大哭一场,为什么,为什么,为什么我如此善良而美好的舅舅,我一直敬如慈父的您,却要遭受如此残酷的命运?
我一直以为,这一切只是命运给我们开的一个玩笑,您的病虽严重,但总会治愈。直到后来,当我听见医生建议您放弃手术时,我突然觉得,我的天空塌了,我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变得漆黑片,永远看不到光亮。我的舅,你,要离开我了吗?
记得那一年我也病了,病得很厉害,医生说我有可能永远不能走路了,我整个人都蒙了,我才16岁呀,在那一刻,我想到了死,我想,死了,或许,就不会失去你,我真的好想,好想看见你,再看一眼那总是护着我,宠着我,唤我作“女儿”的您。可是,那是不可能的,彼时的你,正躺在病床上,靠着一瓶一瓶的营养液挣扎着与死神抗争,对我的现状,一无所知(那是家人们对你唯一的一次隐瞒)。
庆幸的是我后来还是出院了,是呀,我的病是可以治好的,可是,您的病……
最终,您还是知道了我生病的事,在我出院后的二天,从赶去照顾您的妈妈口中,您立刻给我打了个电话,您说:“女儿,您是不是因为又长胖了,所以走不动了呀啊?”我扑哧一声笑,却又哭了,我知道,我如此爱我的舅舅是在告诉我,他没事,他很好,好得可以跟我开玩笑。后来,我便听到为您筹集医药费而赶回的妈妈在电话里剧烈地争吵,我突然才明白,原来你是想让妈妈回来照顾我,可是,舅,那你一个人,该怎么办?
最终,还是您赢了,妈说,您拔掉了护士刚刚给您打上的针,用孱弱的身躯,提着包裹,指着门口对我妈妈说:你走,还是我走?”我知道,您拒绝了妈给您的一切帮助,拒绝了进食,甚至昏迷,我还知道,您对妈妈说:“她还那么小,她还是一个孩子,需要妈妈的照顾。”那么,可怜的舅,谁又来照顾您呢?
最善良,最慈爱的舅,为什么,您会遭此命运?您才31岁呀,你还有无数东西没有经历过,无数的幸福没有尝试过,为什么,要接受命运如此的折磨?
可是,舅,世界上有奇迹,对吗?就像您对我说的:没有过不去的砍,没有赶不去路,那么,我最亲爱的舅,我视如慈父的您,请坚持,好吗?请您为了家中的还年幼的女儿,年事已高的父母,为你自己,为了我,活下去好吗?
舅,我最亲爱的亲人,您曾抚摸着我的头,笑着对我开玩笑,您说:“长大了,可要好好地孝顺我啊?”我是那么笃定地点着头,可是我的舅,如果没有了您,我要去向谁去实践我的诺言呢?
舅,那个最宠我,最爱我的人,请您留下,好吗?请您留下,让我有机会可以好好地孝顺您,让我有机会去报答您比山高比海深的恩情,好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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